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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守愚 萬 里:南岳抗戰救難烈士釋理妙事跡考略

作者: 來源: 日期:2019/5/14 14:28:57 人氣:418 標簽:

南岳抗戰救難烈士釋理妙事跡考略

黃守愚 萬 里

湖南省社會科學院宗教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員

湖南省社會科學院宗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員

內容摘要:南岳佛教青年服務團是抗日戰爭時期的1939年成立的一個愛國抗戰救難的青年僧伽組織,為湖南乃至全國的抗戰事業做出了積極的貢獻。南岳華嚴研究社學僧、佛教青年服務團團員釋理妙在南岳游擊干部訓練班受訓后,奉命到湘北從事敵后抗戰工作并壯烈犧牲。他是湖南佛教僧人抗日救國事業中的杰出代表,以自己的行為實踐了周恩來為南岳僧人“上馬殺賊、下馬學佛”的題詞。但其人其事未能為人們所熟知;部分刊載其事跡的報道也有一些舛誤。本文根據一些史料,對其相關事跡進行了較為細致的考述。

關鍵詞:南岳抗戰佛青團南岳游擊干部訓練班釋理妙烈士

十四年的抗日戰爭,是中國現代史上偉大而悲壯的篇章,它極大地振奮了民族精神,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奠定了基礎。中國佛教界高舉抗戰的旗幟,以復興中國、復興佛教為目標,為中華民族的抗戰乃至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做出了可歌可泣的業績。

湖南佛教僧人為參與抗戰事業的發聲,可以追溯到1931年(民國二十年),時任衡陽花藥寺住持的釋寄居,他對日寇無端侵占我國東北三省,義憤填膺,呼吁全國諸山長老、禪門英俊值時猛醒,一致團結,發海潮音,能獅子吼,秉佛教大犧牲之精神,以救國自救之志愿,群策群力,共赴國難,一心一意,以挽危亡,積極組織抗日救國輸送隊,以作為政府對日宣戰之后盾。這是全國佛教界最早動員參與抗戰事業的倡議之一。1939年4月中旬,周恩來同志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副部長的身份到南岳視察國共兩黨合作開辦的“南岳游擊干部訓練班”(下文除引文外,均簡稱“游干班”),了解訓練情況。期間,他與葉劍英同志廣泛會見各界人士,并為祝圣寺僧人暮笳題詞“上馬殺賊、下馬學佛”,強烈地觸動和激勵了南岳宗教界。南岳佛道救難協會與佛教青年服務團分別于1939年57和6月10日先后在南岳祝圣寺成立,將湖南僧人的抗日救亡活動推向了最高潮。

南岳華嚴研究社學僧、佛教青年服務團(下文除引文外,均簡稱“佛青團”)團員理妙法師(1914~1940)在“游干班”受訓后,奉命到湘北從事敵后地下抗戰工作并壯烈犧牲,以自己的行為實踐了周恩來的題詞。他是湖南佛教僧人抗日救國事業中的杰出代表。但由于多種原因,其人其事未能為人們所熟知;部分刊載其事跡的報道也有一些舛誤。今年是南岳佛道救難協會成立八十周年,筆者謹撰此文紀念這位愛國僧人,并意欲使其英烈事跡能夠彪炳青史。

一、文獻引述與分析

據筆者考索,今存之直接記載或悼念理妙法師事跡的原始文獻有四種,按照刊發時間的順序,分別是刊載于桂林《掃蕩報》上的“中央通訊社”訊息[①]、刊載于在澳門發行之佛教刊物《覺音》第十八期上的天軍所撰《釋理妙從容就義》[②]、刊載于桂林發行之《獅子吼》月刊第一卷第一期上的巨贊法師所撰《悼念新佛教運動的戰士理妙法師》[③]和刊載于《覺音》第三十期至三十二期合刊上的臥秋所撰《悼念一個圣潔的忠魂》[④]。

“桂林《掃蕩報》”即《掃蕩報》的“桂林版”?!稈呤巿蟆窞閲顸h中央軍事委員會的機關報。前身是1931年3月由賀衷寒在南昌創辦的《掃蕩三日刊》;1932年6月23日擴版改名為《掃蕩報》。最初是一份掃蕩國民革命途程中的障礙、針對共產黨工農紅軍以利于蔣介石施行統治的宣傳工具。1935年春,該報遷移至漢口發行?!捌咂摺笔伦兒?,抗戰序幕揭開,國共第二次合作宣言發表。1938年1月,《掃蕩報》改隸于國民黨中央軍事委員會總政治部(周恩來為總政治部副主任,郭沫若為該部第三廳廳長);其編報宗旨也改為“我們‘掃蕩’的矛頭指向倭寇”(該報社論)。1938年10月,武漢撤退,該報???。同年12月20日在廣西桂林復刊,至1944年9月7日湘桂大撤退時????!肮鹆职妗薄稈呤巿蟆吩诳谷战y一戰線背景下展現了團結抗日的態勢。

由于“桂林《掃蕩報》”僅僅是簡略報道理妙法師英勇就義的消息,而這些內容又大多見載于其他幾份文獻,為避免內容重復,故本文主要依據天軍所撰《釋理妙從容就義》、巨贊法師所撰《悼念新佛教運動的戰士理妙法師》和臥秋所撰《悼念一個圣潔的忠魂》三份原始文獻,并參考其他文獻資料,對理妙法師的生平事跡進行考述。

1、天軍所撰《釋理妙從容就義》全文內容如下:

戰爭,是值得人詛咒的,因為在戰爭中可以發現到許多使人耳不忍聞、目不忍睹的事情。

桂林《掃蕩報》九月十四日轉載中央社訊:“佛教青年團團員釋理妙,去夏……受訓后,……(虛點中許多驚句,因環境關系,自行檢去,可憾可憾?。_息,日前在岳陽附近,被……威逼利誘,皆不為動,……憤無可洩,遽施毒刑,挖眼割耳,備極人間之慘!就義前高呼‘中華民國萬歲’不已。這種血腥腥的事跡,真使人聽來悲傷!欲語痛切!憶一九一四年至一九一八年第一次歐戰時,雙方在酣戰撕殺中,尚留存幾分道德公理,對紅十字會醫院等救傷人員,皆極力保護,而今日,人心愈趨愈惡,公理道德日漸退化,遂致佛教青年團救傷人員,也有橫遭慘死,殊堪扼腕三嘆!”

據最近在桂(林)之佛青團負責人某法師言:“理妙年二十九歲,湖南衡陽人,北平宏慈佛學院畢業,南岳華嚴研究社肄業。于佛家哲理涵養頗深,故能舍其小我為國犧牲?!保ㄔ搱笤模┧烙兄赜谔┥?,有輕于鴻毛,為大我而犧牲小我的死,自然是死的極難得!極可貴!

憶我中華民族,垂有四千年的文化道德、歷史圣訓,其偉大處,誠有為其他民族所不能及的,而由于古圣先賢死難死節所造成的民族正氣、高尚人格,尤覺難能可貴!今釋妙理為一介佛徒,叨沐先賢遺訓,又能于佛學涵養中得到受用,看得破,放得下,從容慷慨,至死不屈,可謂人中丈夫! 其身雖死,其事情,其精神,足可留為后死者的榜樣!

“天軍”當為作者的筆名,該人原名不詳,據文章內容看,他與理妙法師不認識,故在談到理妙法師個人情況時,稱“據最近在桂(林)之佛青團負責人某法師言”述說。此文是客觀引述桂林《掃蕩報》于1940年9月14日所載國民黨中央通訊社訊,報道南岳佛教青年團團員釋理妙于湖南岳陽英勇就義的消息,并稍加褒揚述評。此文括號中的文字以及省略號,均為原文所有。之所以如此,原因是,廣東部分地區已經于1938年底淪陷于日寇,而刊發該文的刊物《覺音》,是由愛國僧人竺摩法師編發于當時葡萄牙殖民統治下的澳門,與廣東毗鄰,殖民當局為了不刺激日軍,對報刊所進行的新聞管控措施。

作為國民黨中央軍事委員會機關報的桂林《掃蕩報》,能夠報道佛教青年團團員理妙法師在湖南岳陽英勇就義的消息,表明理妙法師的犧牲得到了當時國民政府的重視與肯定;同時也透露出,理妙法師深入敵后活動,是受抗戰當局某部門指派并保持著經常性的密切聯系,方能將數日之前(“日前在岳陽附近”云云)發生的事件即時報道出來。

2、巨贊法師所撰《悼念新佛教運動的戰士理妙法師》全文內容如下:

前年,南岳華嚴研究社招生額滿,快要開學的時候,理妙法師跑來要求入社聽講。他說:他唾棄了可以養尊處優的北平廣濟寺,千難萬苦從福建、廣東繞道回湘,目的是想在抗戰建國、生意充滿的新的田園、新的天地里面從事于佛學的深造,雖然他已進過兩三個佛學院。我們無可推托,無條件滿足他的要求。

去年,組織佛教青年服務團的消息還沒有公布以前,他又懇切地向我要求加入,我對他說:“佛教青年服務團在佛教界內是一個破天荒的組織,對于佛教,對于國家民族,固然有其不可忽視的價值,但是會使老和尚們驚異、恐慌的。同時,經濟方面還沒有具體把握,一旦無法維持,說不定連掛單的地方也找不到。加入,非但要有熱情,還要有咬釘嚼鐵、堅忍不拔的毅力?!彼l誓似地愿意跟我終身,那怕盡所有的大小和尚都侮辱他、反對他。他,變成了新佛教運動的全身披掛的英雄戰士。

佛教青年服務團成立不久,XX干部訓練班要我們派人參加受訓,以便擔任某種重要工作。我們非常興奮,非常緊張。因為XX干部訓練班要我們受訓,是政府方面重視我們的組織,對于我們的工作計劃,無疑地有其莫大的幫助,所以興奮。但是那種工作是非常危險的,非機靈巧便而又常識豐富的人不能負責,所以緊張。我就對他們說:“政府要我們擔任某種工作,那是非常榮譽的事。只要能夠破獲幾個大漢奸機關襲擊敵人的心臟,而使之損失頓挫,我們對于國家、民族、全人類以及佛教就算盡了義務。但是工作的危險性也不能忽視,希望你們各自考慮一下,自動報名?!崩砻罘◣煵坏仍捦甑谝粋€報名,隔兩天,他披甲擐帶,投入了“鐵流”。

我們在長沙工作的時候,他常常有信來報告工作情形。有一次,他匆匆忙忙來見我,說要出發到前方去,意志仍舊那么堅決,情緒仍舊那么熱烈。我除囑咐他秘密、迅速、穩重之外,時間不許我多談,含著一眶熱淚送走了他,身上覺得冰涼,淚就奪眶而出。從此天涯海角,打聽不到他的消息。

突然接到一個消息,說他奉命派赴湘北敵后工作以后,對于敵情的揭露,交通的破壞,積功甚多,敵人恨之切骨,兩月前在岳陽附近被敵人搜捕,威追利誘,皆不為動。結果,挖眼割耳,慘死在敵人的瘋狂的獸行之下。就義前還高呼“中華民國萬歲”不已。這和釋迦牟尼沒有成佛之前,為著救護野兔而被割盡身下的肉的仁至義盡之舉有什么兩樣?他實踐了佛陀救世的理論,他建筑了成佛的基業。千千萬萬個失了主宰的人,將因此而得到心靈上的救藥,佛教新鮮地、燦爛地照耀著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我到反展開了友誼上的憂容。

《涅槃經》上說:為著佛教犧牲在敵人魔掌下面的,命終生阿閦佛國。我相信我們的烈士,現在已經見佛聞法,得到解脫。僧青年同志們!理妙法師替人類打響了永生的晨鐘,我們要嚴肅地紀念他!我們要踏著他的血跡,各自建筑成佛之路!

此文的作者巨贊法師(1908~1984),既是理妙法師就讀之南岳華嚴研究社的教師,又是其后來參加之佛青團的負責人,他與理妙法師既是師生關系,又是領導者與被領導者關系,更是“新佛教運動”志同道合的戰友兼兄弟關系。此文便是以這樣多種親密關系的身份所撰寫的悼念文章。在這篇文章中,巨贊法師深情地記述了理妙法師自來到南岳以后到參加抗日救難工作直至英勇就義的經過,并通過具體交往細節的敘述,生動展現了理妙法師思想與言行。結合天軍的文章,可以將相關史事考述得更加清楚。

巨贊法師于1940年秋轉移到廣西桂林,住在月牙山寺襟江閣。他在擔任廣西佛教會秘書長期間,協助道安法師(廣西佛教會理事長)創辦佛教界進步刊物《獅子吼》月刊,繼續宣傳抗戰救亡的愛國理論和佛教革新運動。理妙法師殉難的消息,巨贊法師是在桂林聽說的。隨后,他撰寫了此文在1940年12月15日創刊的《獅子吼》月刊第一卷第一期上刊發。但是,天軍所撰文中引述巨贊法師稱“理妙年二十九歲,湖南衡陽人,北平宏慈佛學院畢業,南岳華嚴研究社肄業”,其中對理妙法師的年齡與籍貫的述說則有所舛誤。

3、臥秋所撰《悼念一個圣潔的忠魂》全文內容如下:

目前的整個世界,很顯露底已分割了兩條鴻溝,彼此都盡量地展開其威勢;一個是法西斯帝侵略者,正窮兇極惡伸出巨大的手掌向全世界侵蝕,所謂“世界新秩序”是他們最高潮惡劣的政策!同時也是他們野心理想中的最后目的,造成這種毒素的現象,無疑地歷史告訴我們,這是生物學家達爾文的遺產的收獲。一個是被壓迫的民族和革命的大眾,為了民族生存與自由,為了和平與真理,于是就掀起最激烈的澎湃的革命怒潮,對準著侵略帝國主義的炮口還以反射。當這烽火濃厚彌漫的時候,侵略者和被侵略者還沒有顯然決勝敗之前,這世界就變成了大屠殺之場,無數的英雄健兒,已悲慘地葬送在無情的炮彈中了。被壓迫被損害的民族英雄們,為了祖國,為了自由、真理、生存、光明,都毫不吝地已付出了偉大的代價,他們在革命的史實上放著燦爛的異彩,但是正義尚未伸張到最沸點的時候,凡是活著的同胞應踏著先民的血跡,去完成這偉大革命事業。

一向沉寂慣了的佛教徒,被時代的激潮沖著,挺起胸脯,毅然地站在時代的前線大有人在了,理妙法師就是其中的一員??墒遣恍业煤?,現在他已離開人世而長眠了,他的死給予我極度的哀慟!因為他陰影在我的印象中有著不可磨滅的痕跡。我還很清楚記得,在一九三七年我讀書故都的時候,我們就在這時認識了,為時雖然只僅僅的一個月,但有著很深刻的友誼了。初次踏進故都,自然人地生疏,承他照應我的一切,他引導我瞻仰古代的遺跡,游過中南海和北海,和金碧輝煌淫威的三大殿,并且給我講述了許多有趣的往事。他那么樣的熱情,使我非常感動。尤其是在春風習習晴朗的一天,他約我游三貝子。那時候滿園開著櫻花,池畔垂著新柳,地上布著茸茵的野草,小鳥歌唱的樹梢上。??!春天帶來了人間的幸福,我們陶醉在溫暖的大自然的懷里。我們坐在紫蘿下的小亭子里休息,看著遠處的山光,忽然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說:“我現在感覺非常悲傷,因為我的青春已經被經懺吞蝕了,我不知用什么方法改換這卑鄙的生涯?!?/span>

當我搬進弘慈院后,不久他也往五臺學律去了,他臨行時還對我這樣說:“這里的教育和環境,恐怕不合你的思想?!蔽一卮鹚骸皶簳r住下去再說?!本褪沁@樣的送走了他,以后沒有見過面了。進院不到兩個月,我在教育的各方面發現了許多缺陷,當時感到極度的不滿,只怪我自己沒有識別力,簡直抽絲自縛,于是作一篇諷刺文刊登在《現實》上。不料被主辦人察覺,氣焰萬丈的對我施著高壓手段,結果受了不近情理的處罰,總算還好,沒有將我伏法。于是我豁然大悟,知道理妙臨行對我的說話。我抑住自己煩惱,直挨到畢業,我就唾棄了弘院南旋。此后,我就過著轉蓬飄零的生涯。我們也從此消息渺茫了。

今天無意中在《獅子吼》上發現他的名字,這熟悉的“理妙”兩個字映進我眼簾時,他早已安然地躺在地下了。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使我渾身起了不住的顫抖,耳鼓起了哀鳴。我疑心我神經發生錯亂,眼睛?;蟀??但是明明地:我們在長沙工作的時候,他常常有信來報告工作的情形。有一次,他匆匆忙忙來見我,說要出發到前方去,意志仍舊那么堅決,情緒仍舊那么熱烈。我除囑咐他行蹤迅速、穩重之外,時間不許我多談,含著一眶熱淚送走了他,身上覺得冰涼,淚就奪眶而出。從此天涯海角,打聽不到他的消息。

突然接到一個消息,說他奉命派赴湘北后方工作以后,對于□□的揭露,交通的破壞,積功甚多,□人恨之切骨。兩個月前,在岳陽附近被○搜捕,威迫利誘,皆不為動。結果挖眼割耳,慘死在○○○○○之下。就義前還高呼“中華民國萬歲”不已。

這何嘗不是一個鐵證事實擺在眼前,在讀這一段文的剎那中,每一個字像鋁塊樣壓在我的心頭,我的心隨著每一個字逐步地劇痛起來。我想哭,然而沒有淚,只是眼睛呆呆地望著那模糊的字跡,似乎像蚯蚓一樣爬著。??!朋友:你的死不但為祖國爭光榮,同時也為佛教放了一道曙光。你已付出雙倍的代價,你就從此好好息息吧!我們會自然踏著你的血跡繼續前進,完成這一代空前偉大的自由之花!

此文也是刊載于由竺摩法師編發于澳門的佛教刊物《覺音》,刊載的時間,正值極為敏感的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夕[⑤],文中之以“□”及“○”所代替的闕文,也是當時澳門當局新聞管控措施所致。

此文的作者署名“臥秋”,當為筆名。從文章內容看,作者與理妙法師早在1937年就相識于北平廣濟寺(弘慈廣濟律寺)的弘慈佛學院(文中稱“弘慈院”或“弘院”),兩人有過一段為時僅只一個月的短暫時間,但能夠情同兄弟之肝膽相照、傾蓋相交的深厚友誼;在長沙,兩人也有著經常的通信聯系,并且與巨贊法師在悼念文章中所說的一樣,兩人在理妙法師赴湘北之前見過最后一面。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巨贊法師的悼念文章與署名“臥秋”的這篇悼念文章,自“我們在長沙工作的時候”到“就義前還高呼‘中華民國萬歲’不已”的一段文字,無論是字數(連標點符號240字左右),還是內容、口吻和文字,除了極個別的字詞外,可以說是完全相同。兩篇悼念文章的作者,不可能都與理妙法師有著如此相同的交往經歷和情誼,并付諸于如此極度相同的文字來進行悼念。而且,巨贊法師是理妙法師在佛青團的領導和戰友,理妙法師“常常有信來報告工作情形”乃事所必然;而據“臥秋”的文章所述,“臥秋”在述及與理妙法師在長沙之前的交往,僅僅只是三年前在北平的一個月,雖然兩人當時交談甚契,但畢竟還是“萍水相逢”,不可能相互“知根知底”,故理妙法師參加佛青團、尤其是到抗日游擊干部訓練班受訓,進而被派往湘北岳陽從事極端危險的敵后地下秘密工作,不可能向“臥秋”“常常有信來報告工作情形”。據此,故完全有理由認為,這兩篇悼念文章出自同一人;換言之,兩篇文章的作者只能都是巨贊法師。只是,巨贊法師在以“臥秋”之筆名撰寫文章時,玩了一點“小花樣”,將自己在《獅子吼》上刊發之悼念理妙法師的文章,說成是“今天無意中在《獅子吼》上發現他的名字”,并且隱去了他們兩人在南岳的一段交往經歷,好像自己(“臥秋”)與巨贊完全無涉。該文作者佛教徒身份的色彩十分淡薄,反而展示出是一個“為了祖國,為了自由、真理、生存、光明,都毫不吝地”準備“付出偉大的代價”的戰士。之所以如此,估計巨贊法師可能想換一種身份、借一個筆名、用一種更為抒情的散文體,既再次悼念這位在抗戰救亡工作中的戰友,并借以抒發自己對時局的看法,愿意在“正義尚未伸張到最沸點的時候,凡是活著的同胞應踏著先民的血跡,去完成這偉大革命事業”。如果說,署名“巨贊”的文章顯示了作者自己也是一位積極投身于抗戰救難大業中的新佛教運動戰士,那么署名“臥秋”的這篇文章,則展示了巨贊法師是一位代表著“被壓迫的民族和革命的大眾,為了民族生存與自由,為了和平與真理”,積極“掀起最激烈的澎湃的革命怒潮”的革命戰士[⑥]。

《近現代著名學者佛學文集·巨贊集》[⑦]的編者在該書的“代前言”《巨贊法師與佛學》一文中談到他的筆名時說:“巨贊法師一生筆耕不輟……據說曾用筆名達30余個(另說20余個),而他本人又在生前沒有把使用過的筆名全部交代給后人,這給收集和整理他的作品帶來了一定的難度?!蔽闹辛_列之“可考”和“待考”的筆名之中沒有“臥秋”。故本文依據巨贊法師悼念理妙法師的兩篇文章中考證出“臥秋”為巨贊法師的筆名,可以為進一步發掘出巨贊法師這位現代著名愛國高僧的遺著提供新的線索。據筆者查考,巨贊法師以“臥秋”之筆名還撰寫有《宗教概論》[⑧]、《鉆入叢林和經懺群中去》[⑨]等文章,都是刊載在《覺音》上。

署名“臥秋”的悼念文章內容,既可以彌補理妙法師早年在北平弘慈佛學院學習期間的一些思想情況,也可以對全面了解巨贊法師的行年事跡提供助益。

二、理妙法師事跡考略

1、理妙法師的籍貫、年齡與其在弘慈佛學院就學時的情況

天軍撰《釋理妙從容就義》文中稱:“據最近在桂(林)之佛青團負責人某法師言:‘理妙年二十九歲,湖南衡陽人,北平宏慈佛學院畢業,南岳華嚴研究社肄業?!边@位“某法師”,就是南岳佛道救難協會發起組織者之一、佛青團的負責人巨贊法師。天軍據巨贊法師所言理妙法師的籍貫與年齡的記述是錯誤的。

弘(宏)慈佛學院是北平廣濟寺(弘慈廣濟律寺)舉辦的僧伽教育機構;理妙法師是弘慈佛學院中學部第三班的學僧。據1929年(民國十八年)1月18日發布的《弘慈佛學院中學部招生布告》[⑩],弘慈佛學院中學部的報名日期是1929年1月18日至3月1日;擬定開學日期是3月11日(夏歷二月初一)。弘慈佛學院中學部的學制為三年。據該院創辦的《弘慈佛學院年刊·中學部第三期年刊》刊載的《弘慈佛學院(中學部)第三班畢業同學錄、職員表》之“在本院畢業者”名單記載:理妙法師的法名“會玄”,法字“理妙”,年齡18歲,籍貫“湖南新寧縣”,通訊處為“平西觀音寺”。這里的記載,是根據理妙法師自己提供的信息以及學院保存的學員學籍檔案照錄的,當然比較可靠[11]。弘慈佛學院中學部第三班的畢業時間為1931年(民國二十年)年底,此時理妙法師的年齡為18歲,到1940年9月他英勇就義,時年應該是27歲,而不是29歲;據此推算,理妙法師出生于1914年。

包括上述巨贊法師所言在內的所有文獻均稱理妙法師為“湖南衡陽人”,其實他是“湖南新寧人”。清代,新寧縣直屬寶慶府(今邵陽市);民國初年,廢寶慶府,新寧縣直屬湘江道。1922年(民國十一年)撤銷道制,新寧縣直隸湖南省。1937年(民國二十六年),新寧縣屬湖南省第六行政督察區[12]。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新寧縣屬湖南省邵陽區督察專員公署(1955年4月更名為湖南省邵陽專員公署)管轄。1986年,撤銷邵陽地區,新寧縣改屬邵陽市。而今之衡陽市的轄域,在民國二十六年(1937),為湖南省第五行政督察區[13]。

理妙法師就讀于弘慈佛學院時的通訊處為“平西觀音寺”。平西觀音寺即位于北平(北京)西部妙峰山金頂的觀音寺[14]。理妙法師以此作為自己的通訊處,表明他原來是該寺院的僧人或沙彌,并且是從該寺院報名入學弘慈佛學院的?!逗氪确饘W院年刊·中學部第三期年刊》[15]卷首刊載有“平西金頂妙峰山觀音寺全影”照片,表明該寺院與弘慈佛學院所在之北平廣濟寺(弘慈廣濟律寺)有著較為密切的關系。

理妙法師何時剃度出家,以及出家于哪所寺院,尚待發掘更多的文獻資料予以考證。

《弘慈佛學院年刊》刊發了理妙法師在弘慈佛學院學習時的五份考試答卷,分別是:《云何四大種云何所造色又大種與所造之關系若何》、《論天擇物競之要義》[16]、《三眾同分之建立其義云何》、《孔子言性近習遠試闡其義》與《王天下以寡過為要試發其義》[17]。從中可以部分了解理妙法師的佛學修養及文化史的學識水準,不再詳述。

理妙法師于1931年(民國二十年)年底在弘慈佛學院畢業后,仍然留在該院,直至1937年前往山西五臺山學律才離開北京,此即“臥秋”文中所稱:“在一九三七年我讀書故都的時候,我們就在這時認識了,為時雖然只僅僅的一個月……當我搬進弘慈院后,不久他也往五臺學律去了?!褪沁@樣的送走了他,以后沒有見過面了?!?/span>

據“臥秋”文中所述,當時(1937年)身在弘慈佛學院的理妙法師自稱:“我現在感覺非常悲傷,因為我的青春已經被經懺吞蝕了,我不知用什么方法改換這卑鄙的生涯?!辈⑶?,理妙法師還勸告“臥秋”說:“這里的教育和環境,恐怕不合你的思想?!彼^“這里的教育和環境”,應該指的是吞蝕青春的寺院經懺,這是理妙法師自1931年年底在弘慈佛學院畢業后至1937年之間在北平廣濟寺(弘慈佛學院)生存狀況。巨贊法師的文中也說,理妙法師自稱:“他唾棄了可以養尊處優的北平廣濟寺,千難萬苦從福建、廣東繞道回湘,目的是想在抗戰建國、生意充滿的新的田園、新的天地里面從事于佛學的深造?!庇纱丝梢?,理妙法師不滿足于明清以降之傳統的寺院經懺生涯,是一位朝氣蓬勃的有志向的年輕僧人,所以,當他回到湖南南岳后,在時代的激勵與環境的熏陶下,在巨贊法師等進步僧人的幫助下,迅速地“變成了新佛教運動的全身披掛的英雄戰士”。

2、理妙法師入學南岳華嚴研究社以及加入南岳佛教青年服務團的情況

理妙法師在1937年離開北平廣濟寺弘慈佛學院,首先是到山西五臺山學律,具體的學習情況不詳。而后,他繞道福建、廣東回到湖南。來到南岳的時間是1938年,此即巨贊法師文中追述時所稱之“前年”。理妙法師非常喜歡南岳的僧伽“教育和環境”,曾經“進過兩三個佛學院”、其中包括北平廣濟寺弘慈佛學院的他迫切地要求進入南岳華嚴研究社學習。

華嚴研究社是南岳佛教諸寺院合作創辦的一所僧伽教育機構,社址在南岳福嚴寺。1938年,巨贊法師應南岳華嚴研究社邀請來任教。華嚴研究社的教授僧人中還有演文法師等著名高僧。

理妙法師在華嚴研究社學習的時間只有一年,就因參加佛青團投身到抗日的洪流中進而因此獻身,故天軍的文章中引述巨贊法師之言,稱其為“南岳華嚴研究社肄業”。

1939年(巨贊法師文中所說的“去年”),佛青團尚在籌備,消息還沒有公布以前,理妙法師便主動“懇切地”向巨贊法師“要求加入”。當巨贊法師對他談到了佛青團成立“對于佛教,對于國家民族”的積極意義和價值,又告知可能會使守舊的“老和尚們驚異、恐慌”,“同時,經濟方面還沒有具體把握,一旦無法維持,說不定連掛單的地方也找不到”,理妙法師還是“發誓似地愿意跟我(巨贊法師)終身,那怕盡所有的大小和尚都侮辱他、反對他”。這表明了理妙法師為了參加抗戰工作,“非但有熱情,還有咬釘嚼鐵、堅忍不拔的毅力”。

理妙法師雖然參加了佛青團,具有該團正式團員的身份,但是后來,他實際上并未參加該團組織的抗戰救難集體活動。具體情況,參見下文的考述。

3、理妙法師被派遣到南岳抗日游擊干部訓練班受訓的情況

天軍文章中引述桂林《掃蕩報》九月十四日載中央社訊稱“佛教青年團團員釋理妙,去夏……受訓后”,對其進行“培訓”的機構則在報道中省略;巨贊法師的文章則稱“佛教青年服務團成立不久,XX干部訓練班要我們派人參加受訓,以便擔任某種重要工作”。這里的“XX干部訓練班”,便是于1939年在南岳衡山開辦的抗日游擊干部訓練班,因抗戰尚未結束,關于該訓練班的情況還屬于“軍事秘密”,故公開提及時均作某種程度的隱晦處理。

南岳抗日游擊干部訓練班(下文簡稱“游干班”)為國共兩黨通力合作開辦,班址設在衡山南岳圣經學校,初定名為“軍事委員會南岳游擊干部訓練班”,隸屬于軍事委員會,并請中共方面派員參加。經中共中央決定,派葉劍英和李濤、邊章五、吳系如、薛子正、李崇等參加教學工作。1939年1月24日,南岳游擊干部訓練班宣布成立,并改名為“軍事委員會軍訓部南岳游擊干部訓練班”,蔣介石兼主任,白崇禧、陳誠兼副主任;以第三十一集團軍總司令湯恩伯為教育長,葉劍英為副教育長。

游干班在南岳一共舉辦了三期。第一期于1939年2月15日舉行開學典禮,1046名學員(其中女學員110人)編為8個隊,其中第七隊大部分是經中共衡山縣委決定派往游干班學習的原衡山青年戰時工作隊隊員,共60余人,設有地下黨支部;其余7個隊的學員大部分為黃埔軍校及以后改為南京中央軍校的畢業生,一部分是高級研究班、保定軍校、云南講武堂、東北講武堂及其他地方軍校的畢業生。5月15日,第一期學員舉行畢業典禮(其中第七隊因是4月上旬入班,至7月5日畢業)。第二期于1939年6月20日開學,9月20日結業。第三期于1939年11月20日開學,1940年2月3日結業,學員1459人。第三期后,1940年夏,游干班南遷祁陽、零陵等地,又辦了四至七期,于1942年停辦。

游干班要佛青團派人參加受訓的目的性非常明確,就是看中了佛教僧人的特殊身份以便深入敵后從事秘密工作。游干班顯然已經對佛青團的負責人巨贊法師言明了青年僧人受訓后的工作任務,因此,巨贊法師對佛青團的成員強調:“那種工作是非常危險的,非機靈巧便而又常識豐富的人不能負責”;但是,“那是非常榮譽的事,只要能夠破獲幾個大漢奸機關襲擊敵人的心臟,而使之損失頓挫,我們對于國家、民族、全人類以及佛教就算盡了義務。但是工作的危險性也不能忽視,希望你們各自考慮一下,自動報名”。巨贊法師文章中稱“理妙法師不等話完第一個報名”,言之意下,應該還有其他的僧人報名參加受訓,只是已經無法考證了。

理妙法師是先參加南岳佛道救難協會組建的佛青團,而后才應派進入游干班受訓的;南岳佛道救難協會成立于1939年5月7日,佛青團成立于6月10日,故理妙法師應該是參加了于1939年6月20日開學、9月20日結業的游干班第二期受訓。從“佛教青年服務團成立后不久”到“隔兩天”,理妙法師就“披甲擐帶,投入了‘鐵流’”,成為受訓的“抗日游擊干部”。理妙法師“脫下袈裟換戰袍”,由佛青團團員到“抗日游擊干部”的身份轉換,是在1939年6月10日佛青團成立后至游干班第二期于6月20日開學10來天時間內發生的。

4、理妙法師奉命到湘北地區從事敵后地下秘密抗戰工作直至英勇就義的情況

理妙法師在受訓后,便被派往了湘北地區從事特殊性質的敵后抗戰工作,時在1939年9月20日游干班第二期受訓結業之后。當時,正值中日第一次長沙會戰期間。

第一次長沙會戰又稱“第一次長沙戰役”、“湘北會戰”;日本稱“湘贛會戰”。是指抗日戰爭期間的1939年9月至10月,中國第9戰區部隊在湖南、湖北、江西三省接壤地區對日本軍隊進行的防御戰役。該戰役在湘北的戰事是在岳陽的新墻河地區進行的。當時,岳陽被日軍第11集團軍占領,并試圖由岳陽及其以東地區南進,在汩羅江畔平江周圍地區圍殲中國第9戰區第15集團軍。第一次長沙會戰挫敗了日軍的戰役企圖,大大消耗了日軍大量人員與裝備,終結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使我軍的士氣得以提振,抗戰必勝的信心進一步增強。會戰結束后,中國第9戰區部隊仍與日軍第11集團軍隔新墻河對峙于湘北地區。直至1941年第二次長沙會戰,湘北地區的岳陽一直在日軍的控制之下。因此,理妙法師在岳陽實際上是從事敵后抗日工作,而不是桂林《掃蕩報》轉載中央通訊社訊所說的從事戰地“救傷”工作?!稈呤巿蟆分匀绱藞蟮?,是為了能夠在輿論宣傳上更加揭露日寇的兇殘。

理妙法師在岳陽所從事的具體工作,是深入敵后,刺探日寇情報,破壞交通,此即巨贊法師文中所稱之“是非常危險的,非機靈巧便而又常識豐富的人不能負責”的“那種工作”。理妙法師“奉命派赴湘北敵后工作以后,對于敵情的揭露,交通的破壞,積功甚多,敵人恨之切骨”。

桂林《掃蕩報》于1940年9月14日載國民黨中央通訊社訊報道理妙法師“日前在岳陽附近”被捕后就義犧牲;巨贊法師文中則稱,理妙法師“兩月前在岳陽附近被敵人搜捕”后就義犧牲??紤]到巨贊法師的文章從撰寫到刊發出來的時間差,結合桂林《掃蕩報》報道的“日前”,故理妙法師犧牲的時間為1940年9月10日前后。

從在游干班第二期受訓結束而后派入敵后,至1940年9月,理妙法師在湘北地區從事地下抗戰工作的時間大致為一年。從國民黨中央通訊社報道看,理妙法師應該是以僧人的身份進行活動的。這種身份雖然可以為其提供某種程度的保護色,但是反過來較之化裝為普通民眾,卻又比較“顯目”?!皵橙耍ǖ模┧巡丁泵黠@具有目的性。理妙法師在一年的時間內所從事之“刺探日寇情報,破壞交通”等活動,顯然已經對日軍構成了極大的威脅。他“被敵人搜捕,威追利誘,皆不為動”,故日寇對其“憤無可洩,遽施毒刑,挖眼割耳,備極人間之慘”,“慘死在敵人的瘋狂的獸行之下”。另有文獻記載了理妙法師在日寇嚴刑拷打下的慘狀更是“血腥腥的事跡,真使人聽來悲傷,欲語痛切”,此即釋東初所著《中國佛教近代史》中的記載:“長沙初次會戰時,有僧名理妙者,因參加地下工作,深入敵后,刺探日寇情報,遭日寇逮捕,剜去兩眼,割去兩耳和舌根,后剖開肚皮,活活戮死?!?a href="#_ftn18" name="_ftnref18">[18]理妙法師在日寇的嚴刑拷打下堅韌不屈,“就義前還高呼‘中華民國萬歲’不已”!

5、關于理妙法師是否曾經參加佛教青年服務團赴長沙活動的問題

有文章在談到佛青團赴長沙活動時,成員有理妙法師在內。

南岳佛道救難協會與佛青團分別于1939年57和6月10日先后在南岳祝圣寺成立。6月13日,佛青團赴衡山縣城進行宣傳和募捐工作。一個星期后回到南岳后,進行總結與整頓。6月30日,接到第9戰區政治部來電,調派該團赴省會長沙參加“七七事變”兩周年紀念活動。佛青團在巨贊和演文兩位法師率領下連夜趕赴長沙。直至9月初第一次長沙會戰爆發前,佛青團一直在長沙開展各種形式的抗日救亡活動。8月中旬,巨贊法師一度應省參議會議長趙恒惕的約請返回南岳,與趙恒惕商晤并協助寶生法師籌辦湖南省佛教徒抗敵后援會。9月中旬,第一次長沙會戰開始,國民政府命令長沙市的民眾疏散撤退,佛青團亦于9月25日解散。巨贊法師帶領一部分團員返回南岳。

理妙法師是在報名參加佛青團后,隨即便進入第二期南岳游干班(6月20日開學、9月20日結業)受訓,他受訓的時間與巨贊法師等率領佛青團在長沙活動的時間完全重疊;受訓結束后,理妙法師便被派往湘北地區進行敵后地下工作,故至始至終,他都沒有隨團赴長沙參加活動。

巨贊法師文章中稱:“我們在長沙工作的時候,他常常有信來報告工作情形”。由于理妙法師是由佛青團派出參加游干班受訓的,而巨贊法師是佛青團的負責人,故理妙法師有義務向巨贊法師“報告工作情形”;之所以寫信而不是當面報告工作情況,也正表明理妙法師并未參加巨贊法師及佛青團在長沙的抗戰救難活動。巨贊法師在長沙工作期間,與理妙法師除了通信聯系外,僅僅只在理妙法師出發到前方(湘北)去之前,他們匆匆忙忙見了最后一面,巨贊法師知道“那種工作是非常危險的”,故“除囑咐他秘密、迅速、穩重之外”,還“含著一眶熱淚送走了他,身上覺得冰涼,淚就奪眶而出”。理妙法師在“前方(敵后)”所從事的是秘密工作,不可能再向巨贊法師“報告工作情形”,故“從此天涯海角,打聽不到他的消息”。

6、當時社會輿論對理妙法師為抗日救難而英勇就義事跡的高度評價

天軍在文章中評價理妙法師:“理妙……于佛家哲理涵養頗深,故能舍其小我為國犧牲。死有重于泰山,有輕于鴻毛,為大我而犧牲小我的死,自然是死的極難得!極可貴!憶我中華民族,垂有四千年的文化道德、歷史圣訓,其偉大處,誠有為其他民族所不能及的,而由于古圣先賢死難死節所造成的民族正氣、高尚人格,尤覺難能可貴!今釋妙理為一介佛徒,叨沐先賢遺訓,又能于佛學涵養中得到受用,看得破,放得下,從容慷慨,至死不屈,可謂人中丈夫! 其身雖死,其事情,其精神,足可留為后死者的榜樣!”

“死有重于泰山,有輕于鴻毛”,語出漢代司馬遷《報任安書》(《報任少卿書》):“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泵珴蓶|也在《為人民服務》一書中用此語典,認為“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還重”。理妙法師顯然是“為人民利益而死”,是名副其實的烈士,故稱其“比泰山還重”,當之無愧!

巨贊法師在文章中從佛教的角度評價理妙法師:“他實踐了佛陀救世的理論,他建筑了成佛的基業。千千萬萬個失了主宰的人,將因此而得到心靈上的救藥,佛教新鮮地、燦爛地照耀著大地的每一個角落?!赌鶚劷洝飞险f:為著佛教犧牲在敵人魔掌下面的,命終生阿閦佛國。我相信我們的烈士,現在已經見佛聞法,得到解脫。僧青年同志們!理妙法師替人類打響了永生的晨鐘,我們要嚴肅地紀念他!我們要踏著他的血跡,各自建筑成佛之路!”

“臥秋”在文章中評價理妙法師:“你的死不但為祖國爭光榮,同時也為佛教放了一道曙光。你已付出雙倍的代價,你就從此好好息息吧!我們會自然踏著你的血跡繼續前進,完成這一代空前偉大的自由之花!”

中國佛教界在抗戰時期的表現,是中國佛教愛國精神的有力證明,是世界佛教史上極為獨特而又光輝的一頁。一般在記述南岳佛道救難協會和南岳佛青團在抗戰救難工作的貢獻時,大都只談到了該會的工作任務為“救護”、“宣傳”和“慰勞”(見《湖南南岳佛道救難協會組織大綱》以及佛青團在衡陽、長沙的工作),而沒有述及其中還有著像理妙法師一樣與日寇直接進行浴血斗爭、面對敵人的嚴刑拷打而英勇不屈的事跡。因此,將理妙法師的事跡表彰出來,更能夠展現南岳佛道教積極抗戰救亡的功勛,彰顯南岳佛教的歷史地位和社會影響。

愛國是中國佛教的優良傳統,不斷弘揚和升華這一傳統,是佛教文化在中國的土地上長遠發展的根本原因之一。中國佛教界愛國人士“上馬殺賊、下馬學佛”,積極投身抗日救國活動的英勇壯舉,為中國佛教的愛國精神做了最好的詮釋,也給我們留下了永遠值得仰望和學習的榜樣。




[]《掃蕩報》(桂林)1940914日“中央社訊”。

[]天軍:《釋理妙從容就義》,《覺音》第十八期,1940年(民國二十九年)118日發行。

[]巨贊:《悼念新佛教運動的戰士理妙法師》,《獅子吼》月刊第一卷第一期,1940年(民國二十九年)1215日發行。

[]臥秋:《悼念一個圣潔的忠魂》,《覺音》第三十期至三十二期合刊,1941年(民國三十年)1030日發行。

[]1941127日,日本帝國海軍向美國太平洋上的海軍基地珍珠港不宣而戰,同時在西太平洋向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緬甸和菲律賓等地發動攻擊。1941128日,太平洋戰爭爆發。129日,美國、英國和中華民國向日本宣戰。

[]據黃夏年主編《近現代著名學者佛學文集·巨贊集》之“代前言”《巨贊法師與佛學》一文中披露,巨贊法師于1929年春“秘密參加共產黨”,并以江陰金童小學校長的身份領導學校的教員反對腐敗政府,組織罷教,宣傳革命思想活動。

[]黃夏年主編:《近現代著名學者佛學文集·巨贊集》,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年。

[]連載于《覺音》第廿六期,1941年(民國三十年)630日發行,與《覺音》第廿七、廿八期合刊1941年(民國三十年)715日發行。

[]刊載于《覺音》第廿四、廿五期合刊,1941年(民國三十年)530日發行。

[]《弘慈佛學院中學部招生布告》,《海潮音》第十年第一期,1939年(民國十八年)3月發行。

[11]《弘慈佛學院(中學部)第三班畢業同學錄、職員表》中的“學院教職員表”包括“沙門”與“居士”二種身份的教職員名單,其中“沙門”部分刊載了7位僧人身份的學院負責人和教師名單,“居士”部分刊載了8位俗家身份的教師名單;“常住職員表”刊載了16位僧人身份的廣濟寺各種執事的名單;“在本院畢業者”表刊載了24位學僧的名單。這幾份名單均有“法名”(俗家居士為“姓名”)、“法字”、“年齡”、“籍貫”、“通訊處”等。還有一份“曾在本院肄業者”表,刊載了7位學僧的名單,包括“法名”、“法字”、“年齡”、“籍貫”、“入學年月日”以及“退學年月日”,并記載了其退學的原因(其中6人因病退學,1人去世)??梢娺@是一份非常嚴謹認真的名單,所載情況應該比其他文獻的記載可靠。

[12]第六行政督察區:邵陽縣、新化縣、武岡縣、新寧縣、城步縣、湘鄉縣、安化縣。

[13]第五行政督察區:衡陽縣、常寧縣、衡山縣、耒陽縣、攸縣、茶陵縣、安仁縣、酃縣。

[14]妙峰山位于今北京市門頭溝區北部與昌平區交界處,為西山北麓主峰,最高峰被稱為“金頂”,雄峙于玉泉山、香山、萬壽山之上。為“京西第一形勝之山”。

[15]《弘慈佛學院年刊·中學部第三期年刊》,1931年(民國二十年)128日發行。

[16]分別見《弘慈佛學院年刊·中學部第二期年刊》“法相成績”和“文學成績”,1930年(民國十九年)128日發行。

[17]分別見《弘慈佛學院年刊·中學部第三期年刊》“佛學成績”和“文學成績”,1931年(民國二十年)128日發行。

[18]釋東初著:《中國佛教近代史》(下)第二十七章“佛教對抗戰護國之貢獻”,第945頁,臺北:中華佛教文化館印行,1974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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